这是教堂的中间部分,沧桑岁月掩盖不住它昔日的辉煌
一年前,洛阳一同学因生意之故来汴,在聚会的餐桌上谈起我们高中的一同学去了日本,且不管他是因生活所迫,还是志存高远,我洛阳同学怒曰:饿死也不能投靠老日。我们也随声附和,总耿耿于怀几十年前的那场战争,其实我们只是从课本上了解一点点,没有亲历。对于置身于那个混乱年代的人,不知伤害有多深呢!
李老太太已经八十五岁了,年老体衰,常来我诊所看病。常一边输液一边回忆她小时候的见闻,感叹自己不识字,不然就把自己亲眼目睹的事情记下来,让后辈人看看,战争对活着的人伤害有多深。她特别不理解在中央新闻里看到中央领导与日本人友好会见的镜头。
她十二岁左右家在开封东南太平庄附近,亲眼目睹了一场老日对老百姓的屠杀,她每讲到这里常用这样的词形容:“咦! 哎呀!嗨……! 没法说哦……”。今天我正好比较清闲,就细细的问她,静静的听了,记下。她说:从太平庄杀过来,到了谢湾西门外,老日已经把从开封城里逃出来的人追上,都是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,包括妇女和孩子,老日不大喜欢杀孩子,老日杀人时就把周围的老百姓驱赶过来,并不是她想去看稀罕 ,在太平庄看到许多被军刀砍过、被刺刀攮过的尸体,遍地都是。有一个孕妇被挑开了肚子,孩子被刺死了———这个过去的场面对李老太太影响最深,她常常提及。在谢湾西门外她看到一个人被绑在树上,老日们用刺刀扎 ,用刀砍,但他们故意不一下杀死。那个时候我们的父老乡亲心里唯一请求就是——砍他的头吧,别让他受罪了。
开封市区最东南角有一片像古城堡一样的欧式老洋楼,据老人讲七十年前还有高大的围墙,现在淹没在破败的棚户区,无人知晓了,只有爱猎奇的影视制作公司时不时来这里取景,以彰显它的古老沧桑和昔日的辉煌,如《鸡犬不宁》和《孔雀》剧组都曾在此取景。它是法西斯意大利精神入侵中国的产物,大致建于五四运动时期,是一座神秘、庄严、肃穆的天主教堂,当地人对这里知之甚少,可是在老日进驻开封后,大肆屠杀期间这里却成了有身份有地位人的天堂,因为这里是洋人的地盘,老日不敢侵犯这里,据李老太太讲当时躲这里的有近万人,这里为数不多的修女们当时是怎么解决这些难民的衣食住行的,遇到怎样的重重阻力,现在都无从知晓了,被救的人后来各自陆续散去,在当地人的心目中烙下了那令人动容的情景,流传至今。当时那里的修女无疑是救灾救难的无名英雄,她们生于何处,卒于何时,无人知晓,在她们的一生中相伴的也许大部分是金科玉律的经文,在童年时代也许有过对美丽幻想的追求,也许是上帝派她们来拯救正面临死亡而不该命绝的人,她们不要我们的人感谢,她们只是履行上帝的旨意而已.。但我们要记着她们,先辈们都已过世了,我们要替他们记着。我现在常看到一些电视剧,编的驴头不对马嘴,而这些真实的、应该记着的,这些编导们却早已忘光了,甚至压根就不知道。对二战时欧洲大陆上一个修道院怎么拯救犹太人的倒是十分了解。对老日现在多么有钱倒是十分垂涎。可悲哦——我们的中华民族!
对杀害老百姓,老日不愿意浪费子弹,但对于他们的空军和投降后就不一样了,他们的空军常常在我们人聚集的地方俯冲下来,用机枪随意的扫射一阵,然后扬长而去,任你惊恐万分、东躲西藏、哭天抢地了。老日投降时,李老太太已经嫁到市郊了,遣送老日的火车沿着京广线东去经过她家门口时,她亲见从车窗里扫射一阵子弹,原来是在铁路南沿有两个老太太在放羊,他们想打死那两个老太太,结果打死了两只绵羊。
李老太太刚刚嫁来时有六间草房,正值中央军与解放军拉锯战,中央军常占据她家五间房,走了一茬又来一茬,也不管她家的疾苦,她的第一个孩子是死胎,就是自己在家生 , 没有人问的,她说现在能够活过来就是命大。她说中央军也是衣衫褴褛,不打仗时就去抓人补充兵员。有一个卖米和面的人被抓来了,米和面自然被分吃了,到了晚上这个人逃跑被抓了回来,用绳索穿了他的两个锁骨,吊在李老太太家的枣树上一夜,第二天集合部队,在小花园东地当着全队的兵把那人枪决了,以警告想当逃兵的人。有一次这伙部队可能是与解放军打仗 ,被打死打伤了很多人,于是他们就在现在的老钢厂的地方挖了个大坑,全部埋了 ,有一个兵腿断了被拉去活埋时大喊:“我还能效劳呢! 别埋我啊!……”,可是没人理他,全部埋于地下。
中央军时走时来,有一天夜里有几个人又敲门,她和婆婆就说:“想要什么就拿吧”,说着就把所有吃的递了过去,来人说我们是解放军,别怕,不要吃的东西,就要床、门板和锅,明天你们去北地找吧。第二天果然在地里看到一个壕坑上边棚着门板,好像是备战用的,神出鬼没的解放军不知去向了。
当时在这一带多年常有一个姓韩的货郎,周围各村都熟悉他了,后来才知道他是解放军的地下工作者。
李老太太提起解放军心里就暖洋洋的,看来解放军当时还是很得人心的。